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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陈振
来源 | 财经八卦（ID：caijingbagua）
引言：从“让跪求”到“好戏收场”，又一光刻机巨头撑不住了？
2026年的春天，日本产业界迎来一记平地惊雷，作为百年光学巨头的尼康，2025财年预计亏损850亿日元，这个数字，直接砸出公司史上最惨烈的财务纪录。
40年前的尼康，是站在半导体产业链顶端的存在，那时候，不是尼康求着客户买设备，而是各大巨头排着队、递着单子，姿态近乎“跪求”，这种近乎神话的描述，说的不是运气，是那个年代尼康手里握着的那把技术标尺。
可就是这么一家百年光学企业，曾垄断全球半数以上的光刻机市场，如今一年却巨亏850亿日元。
这家曾经让世界跪求的公司，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，当年的那些“怕”和“傲”，真的只是尼康的“独有病”吗？
一家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公司，怎么可能连着踩错两次？而且还是那种回头看让人直拍大腿的“送命题”？说实话，答案没那么复杂。
不是什么技术不行，也不是日本人不够拼，那些在尼康干了一辈子的老工程师，哪一个都是把精密光学刻进骨子里的狠人，只是问题出在另外两个字上，那就是“怕”和“傲”，这两个字，才是真正“杀死”尼康的凶手。
时间拨回2002年，那会儿台积电有个叫林本坚的华人科学家，脑子活，敢想敢干。
当时的这个行业大部分都被困在一个死胡同里，芯片越做越小，193纳米的光源眼看就不够用了，大家都在死磕157纳米干式技术，想靠缩短波长来续命。
但林本坚想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，那就是往镜头底下灌水，原理其实挺简单，因为水能折射光，193纳米的光透过水，波长会被“压缩”成134纳米的效果，分辨率立马就上去了，这种办法成本低、见效快，而且不用推翻现有的生产线。
这哪是异想天开，这简直是老天爷递过来的救命稻草，于是林本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尼康。
为什么？因为尼康是当时的光刻机霸主，镜头技术全球第一，他想，这么好的技术，给最牛的公司，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最棒的。
结果在林本坚敲开尼康的门的时候事情的发展方向来了个大转弯，当时的会议室里坐满了日本高管，包括后来当上会长的马立稔和，当他明确表示“往镜头里灌水”这个核心想法，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沉默了几秒钟，一个高管开口了：“把几亿日元的精密镜头泡在水里？如果水污染了镜头，你们台积电赔得起吗？如果水里冒个气泡，整批晶圆报废，这个责任谁担？”
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问题，似乎没有人关心这个技术能带来什么，所有人都在问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”。
林本坚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一句话，挺扎心的：“他们根本没有想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更离谱的是，林本坚前脚刚走，尼康后脚就给台积电打了个电话，投诉这位“不守规矩”的工程师，让他别再推销这种“破坏行业共识”的歪点子。
图为林本坚
曾经一个能把行业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天才方案，在他们眼里居然是“歪点子”，但这也是事出有因，当时的尼康已经在157纳米干式技术上投了7个多亿美金，研发团队、生产线、供应商，全都绑在这条船上。
一个人走出来说这条路走不通，要走另一条路，那之前投的钱怎么办？那些工程师几十年的心血怎么办？那些印着尼康Logo的设备怎么办？他们怕的不是技术，是沉没成本。
怕承认自己错了，怕推翻重来，怕丢了面子，于是他们选择捂住耳朵，把那个报信的“疯子”赶出去。
林本坚后来去了荷兰，敲开了ASML的门，ASML当时是什么处境？是夹缝里求生存的小弟，连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，几十号人挤在一个飞利浦旁边的小棚子里。
但正因为小，正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，他们反而敢赌，ASML的技术负责人马丁·范登布林克听完林本坚的构想两眼放光，他拍着桌子说：干！然后all in了所有的资源，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，两年后的ASML越发风光成为了新一任高不可攀的巨头。
有人会问尼康后悔吗？肯定后悔，但后悔药没地方买。
从昔日光刻机霸主到如今市场份额跌至5%，半年仅卖出9台光刻机，一代日企巨头从颠峰到陨落，只用了20年。
如果说第一次失误还能怪“大意”，那第二次就真的有点“执迷不悟”了。
马立稔和这时候已经是光刻机技术的一把手了，心里憋着一口气，当年被ASML抄了近道，这一局，他想要靠硬实力扳回来，于是马立稔和立了一个flag：在“EUV极紫外光”上面全自研、全日本产。
这一下的野心从个人蔓延到国家，此时此刻的日本比谁都清楚，在芯片上已经节节败退，光刻机就是另辟的光明之路，这一次，大到日本政府小到尼康这个品牌，都输不起。
于是经济产业省牵头，砸了数百亿日元，光学专家和上下游企业拧成一股绳，搞了一个“产官学”超级联盟。
听起来确实很燃很热血，说着全国之力，围剿EUV的口号属实是众志成城，但问题来了，你关起门来自己搞，人家在干嘛？
就在马立稔和带队闷头攻关的时候，ASML已经干了一件更狠的事，2012年ASML把英特尔、三星、台积电这三家全球最大的芯片厂拉进来，搞了一个“EUV联盟”，潜台词就是“你们出钱，我出技术，造出来的机器优先卖给你们”。
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，这是生态绑定，更关键的是这个联盟里还有做镜头的德国蔡司、做光源的美国Cymer，ASML用股权把这几家绑在一起，把全球最牛的光学技术和光源技术全都整合进了自己的体系。
反观日本这边，马立稔和想用蔡司的顶级镜头，人家说“不好意思，我们已经是ASML的股东了”；想用美国的光源技术，美国直接以“国家安全”为由，把日本厂商排除在技术出口名单之外。
曾经在芯片上吃过日本大亏的美国，这次学聪明了，选择不给尼康留任何后路。
结果是尼康闷头干了十几年，前后砸进去超过1000亿日元，最后却功亏一篑，反观对手却蒸蒸日上。
那尼康的相机业务呢？当年横扫全球的单反霸主，现在被索尼的无反按在地上摩擦，尼康在单反上积累了60多年的镜头资产，反而成了转型的包袱。
怕老用户不满意，怕镜头适配出问题，结果等他们犹犹豫豫推出无反Z系列的时候，市场早被索尼吃干抹净了。
两头都堵死了，尼康只能病急乱投医，冲进3D打印这片红海，结果一头扎进去，发现海里全是等着割韭菜的鲨鱼。
2025年9月，横滨工厂的大门最后一次缓缓合上，这座为尼康运转了整整58年的老厂，送走了最后一批员工，也亲手熄灭了自己那盏灯，一个时代，就这么翻篇了。
58年的老工厂关闭，1000亿日元砸进去没什么水花，这个百年光学巨头也要走下神坛了？
在当下Kimi、智谱、MiniMax、百川……一帮人杀红了眼，今天你融资几十亿，明天我估值翻几倍，在大模型们狂奔的同时，有没有人在走尼康的老路？
尼康第一次摔跤，是怕技术路线转错，怕之前的投入打水漂，怕承认自己不行，到最后越怕越输，越输越惨。
尼康第二次摔跤是“傲”，是觉得自己全自研最牛，日本制造天下第一，关起门来也能干翻世界，后果却是闭门造车十几年，一开门发现人家早就跑没影了。
夹缝里的尼康，前有狼后有虎，现在尼康的处境，用四个字形容就是“夹缝求生”。
往前看，ASML已经把高端市场焊死了，ASML不光有EUV，还在搞High-NA EUV，分辨率能直接干到8纳米以下，台积电一家就囤了157台EUV，占全球百分之五十，反观尼康这边连EUV的入场券都没摸着。
往后看，中国光刻机势力正在疯狂追赶，虽然国产光刻机暂时还做不到最先进，但啃下中低端市场只是时间问题，尼康赖以生存的成熟制程设备，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“练手的靶子”。
更狠的是，连曾经的“失败者联盟”都在各显神通，佳能押注纳米压印技术，直接绕过光刻，用“盖章”的方式刻电路，据说能做到5纳米节点，成本还比EUV低一个数量级。
只有尼康，卡在中间，进退两难，高端上不去，低端守不住，新赛道又踩坑。
曾经的霸主，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，自己连汤都喝不上，有人说这标志着日本光刻机时代的落幕，是“工匠精神”的毁灭，这话听着残忍，但可能是实话。
今天的AI大模型，有没有类似的“怕”和“傲”，当年ASML能把全球最牛的供应商绑上战车，靠的是开放合作、生态共赢。
而今天的大模型之争，有多少人在想着怎么“吃独食”、怎么“锁死技术”、怎么“让别人进不来”？尼康的输表面看是技术路线，本质上输给了封闭和傲慢。
林本坚那个“往水里灌”的构想，在今天可能就是一个被大厂毙掉的“异想天开”；马立稔和那个“全自研”的flag，在今天可能就是某个AI创始人的“技术执念”，历史不会重复，但会押韵。
尼康的悲剧，也许不是日本独有的病，只要傲慢还在、恐惧还在、封闭的基因还在，任何时代的任何巨头，都可能重蹈覆辙，日式“工匠精神”也会沦为笑话。
至于今天的大模型们，能不能跑赢这场马拉松？答案不在融资数字里，在他们怎么对待那个“敲门的林本坚”里。
850亿亏损、9台光刻机、58年工厂关门，这些数字拼在一起，拼出的不是一场意外，而是一个百年光学巨头走下神坛的真实写照。
说到底，尼康不是被ASML打败的，是被自己心里的那堵墙困住了，林本坚敲开尼康的和ASML的门，得到了两个结局。
尼康这艘大船，不是撞上冰山沉的，是一点点漏水，一点点偏航，最后自己把自己开进了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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